〈住宅は芸術である〉, from《住宅論》 p.79-85, written by 篠原一男

〈住宅は芸術である〉, from《住宅論》 p.79-85, written by 篠原一男

(版權聲明:本文摘錄於《住宅論》,版權歸屬:© Kajima Institute Publishing Co,.Ltd./本翻譯為自行完成,僅供學術研究和非商業用途使用。如有翻譯不當之處,敬請見諒。翻譯:陳冠宏/校稿:徐榕聲黃則維/翻譯協助:ChatGPT 智慧之光/附圖:《地。-關於地球的運動-》)




住宅是藝術


住宅是藝術。即使明知會引起誤解與反發,我們也必須在此刻說出這樣的話。


這句話意味著,住宅必須從被稱為「建築」的領域中分離、並獨立出來。


它的國籍,應當轉移到與繪畫、雕塑、或文學等同樣屬於藝術的共同體之中。


我們的工作,是在一個家庭的委託下,於特定的條件中專注於設計,親自到工地現場細心關注施工的細節與完成狀態。然而無論怎麼看,這樣的工作似乎都偏離了正統的「建築生產」。日本經濟在達到高度發展之後,所要求的建築生產,在這幾年間已經取得了驚人的進步。從那股如奔流般持續運作的建築生產主流來看,住宅設計彷彿只是漂浮在浪潮上的泡沫一般。無論一位建築家再怎麼努力,也無法藉由此改變這個社會的生產活動,這是顯而易見的事。


住宅作家所感受到的疏離感,其根源正在於此。人們常說,住宅設計的瓶頸是造成這種焦躁不安的主要原因,但事實並非如此。設計的停滯,並非只有住宅作家才需要獨自深刻地面對。如今這種泡沫意識縈繞的時代,誰都會回想起戰後不久那段住宅設計的充實時期。然而,那種充實感不僅來自於如同開拓無人地帶般的設計實驗精神,也因為當時幾乎沒有其他類型的建築,住宅設計便是建築生產的主流。


歷史不會重演。住宅設計不可能再度成為生產的主流,也沒有必要成為主流。建築家所參與的住宅設計,的確或許只是現代建築生產中的泡沫,但若將生產上的泡沫與設計活動上的泡沫混為一談,則是荒謬的錯誤。現代機械文明的進展軌跡已然明確,在即將到來的更為嚴峻的情勢面前,這種缺乏自信的現代認識,將毫無用處。


此刻我們所必須做的,是正面地照亮住宅以及住宅設計所蘊含的本質,並準確地為其定位。就在這個時點上,我主張設定這樣一個座標與方向──「住宅已成為藝術」。這並非被泡沫意識所纏繞的現實逃避,而恰恰相反,是要反手利用現代社會必然生成的現實,深入地介入其內部。


原本只被視作泡沫般存在的住宅,即便突顯出來,也似乎無法撼動那擁有廣大版圖的建築主流。然而,住宅的獨立運動在這片廣闊領土之中,必然會引發一連串具有明確方向的連鎖反應。因為在這片領土上,所謂「藝術」已毫無用處,唯有強者得勝的法則開始有效支配。由此,那些仍執著於藝術夢想、無法徹底割捨的建築家們,註定將迅速被淘汰。住宅作家過去長期背負著對龐大建築生產體系的自卑情結,而相對地,主流派內部的「藝術性」同樣使情勢變得更加混亂。然而,主流派之所以能成為主流,正是因為他們直接承擔了社會建築生產的任務;而當這一原則被偏離之後,那些以藝術為名的企圖,早已不再屬於這個主流的範疇。


在這片領土之中,現代化的工廠將最終登上指導者的地位。以工廠為象徵的現代性對象,以及如同工廠般規劃、運作的組織,將被視為機械文明社會中最輝煌的主流代表。然而,即便如此,這其中仍會出現新的問題。也就是說,今日居於活動核心的位置,未必能在明日依然奏效。因為總有更高階的組織正伺機取代領導者之位。所謂「高階的組織」,並非僅指建築事務所內所擁有的建築師人數,而是指那些與此經濟社會更高層機構相結合的組織。若僅以「組織與個人」的對立觀點來看,便會遺漏掉這樣的現象。如今,這種徵兆似乎已不僅出現在建築界,而是逐漸浮現在整個日本產業的上層結構之中。


去年秋天,當我在北九州那雜亂的街景之上,望見即將竣工的若戶大橋那龐大的橋墩時,深深感受到──無論都市中的辦公大樓多麼努力追求動態的造型與戲劇性的空間,都無法企及那樣的力量。那裡所匯聚的,只是為了跨越海洋而動員的各種技術而已。然而,我認為這正可以作為我所言「工廠」的具體形象。當這片領土之中不斷進行新的解體與統合,並朝向其真正目標──現代化的工廠──展開動態運動之時,建築的主流便將獲得作為現代文明正當承擔者的資格。而同時,這也正是住宅被正當地承認為「藝術」之時。


當與工廠的對決成為現實之際,住宅將邁入嶄新的局面。如今,我想這篇文章的意圖──主張「住宅已成為藝術」──應已足夠明晰。若工廠設計直接介入生產,並參與文明的創造,那麼住宅設計則直接關涉於人本身,並參與文化的創造。希望各位能從這一主張中讀出這層意義。工廠的發展越是加速與擴張,住宅這一領域的工作便越顯重要,且其價值也將愈加凸顯。


我們必須先確認一點──工廠與住宅雖處於對立關係之中,卻並非互相否定的關係。正因如此,未來所面臨的局勢即便嚴峻,也絕非黑暗。就住宅設計本身而言,我甚至認為這反而是一種值得期待的狀況。而那個從無謂的自卑情結中解放出來的自主領域(自治領),正等待著住宅的自由展開。


各種華麗的主義潮流,或是奇異的造型表現,在「住宅是藝術」這一設計原點被確認之後,都不再是令人驚訝的事。此外,既然住宅設計者自認與社會性的生產活動無關,也就無須擔心會因創作而妨礙社會的進程。這樣一種設計原點的設定,同時也意味著設計方向上的自由性得以被保證。當住宅作家從不必要的自卑情結中獲得解放之後,各種嘗試都應被允許。在此,「自由」終於在我們面前顯現出來。這篇短論的主要目的正是在此,因為這同時揭示了設計者面對現況的生活方式與創作上的課題。此刻,住宅設計的問題便轉化為「自由」的問題。


那些奇特的造型,或許也可以被視為自由的表現之一。然而,我們今後必須認真思考的「真正的自由」,與此類表現並無直接關聯。我甚至認為,現今住宅設計最需要的,正是自由奔放的想像力——但這並非指外觀造型的新奇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創造精神。


或者,另一種「自由」的理解方式也存在。那就是批判現代機械文明,並在住宅所蘊含的原始性中尋求人性復歸的方向。拒絕現代化設備,以前近代的材料構成住宅,這樣的「藝術性生活方式」,表面上似乎與藝術或自由有關,實際上卻與真正的藝術、真正的自由並無直接聯繫。此前我曾說過,住宅與工廠雖為對立關係,但並非相互否定——這正是此意。必須把握的是,它們之間那種在反發中互相補償的立體關係,一種同時包含對立與協同的高層次關係。


要以一般論的形式來陳述未來住宅設計的方法,或者自由的問題,是一件困難的事。那應當在今後的個別作品之中被主張出來。現在我只想說以下幾點。即使我們的工作受到某一家庭極為特殊的條件所規定,但當那棟矗立於龐大的現代社會之中的住宅,能夠深入社會與人類家庭之間複雜的互動——信任與疏離不斷交錯的、不安的人類情感的深處——並且在今日這一時點上,能以前向的姿態捕捉人類生活的典型時,我認為,它就有可能作為一個「完整的人間形象」,訴諸於眾多人們的心中。這同時也是我所謂「住宅是一種文明批評」這個想法的另一種表達。在這裡,建築家的個性,將會決定那一道在社會與人間之間揮下的切割之方式。而要將這種切割固定為造型,則需要銳利而且極具個性的想像力。


日本建築的傳統關聯,我也是在這樣的原點上作為我的方法來意識的,但我仍努力尋求更有效的接近方式。不能讓日本建築的木構架構,只是在超現代的工場面前投下一道稀薄的陰影;相反地,我認為,也必須賦予它新的評價——讓它成為超越當前情勢的一種珍貴手段。稍早我也曾提及這樣的見解。日本建築所具有的「象徵性之物」,作為今後設計的武器而發揮效力,這是我所抱持的一項期待;但那當然必須在與社會狀況的對峙之中,被具體化並賦予生命。無論何種手段——超現實主義也好,浪漫主義也好——都必須記得,唯有在與情勢的相對關係之中,它們的效力才能被真正發揮。因此,我們也必須想到,即便是極度機能的事物,也有可能重新被喚起新的生命。這樣思考下去,或許看似話題回到了原點,但應該說,那其實是邁向了更高層次的設計立場。


這篇小論的目的,在於為住宅設計的原點投射出一道光,並以鮮明的意象呈現其方向。因為在迎向新的情勢之際,我認為這是最為必要的事。要持續站立於這個原點上,並直面嚴苛的現實,需要極為強韌的意志。我深切地感受到,通往真正的藝術之路仍然遙遠,然而,我已無法再讓這段行進停下腳步。




上圖:傘之家(一九六二年),設計/篠原一男 攝影/村井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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