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かび上るアジア的光の空間》, from 《SD》別冊No.23〈照明探偵団〉 p.10-11, written by 伊東豊雄

《浮かび上るアジア的光の空間》, from 《SD》別冊No.23〈照明探偵団〉 p.10-11, written by 伊東豊雄

(版權聲明:本文摘錄於《SD》別冊No.23〈照明探偵団〉,版權歸屬:© SD Space Design/本翻譯為自行完成,僅供學術研究和非商業用途使用。如有翻譯不當之處,敬請見諒。翻譯:陳冠宏/校稿:徐榕聲、黃則維/翻譯協助:ChatGPT 智慧之光/附圖:《地。-關於地球的運動-》)





浮現亞洲之光的空間


伊塔羅・卡爾維諾的小說《看不見的城市》中,有一段馬可・波羅與忽必烈汗之間的對話如下:


忽必烈:「或許,我們兩人此刻的對話,其實是發生在兩個名為忽必烈汗與馬可・波羅的乞丐之間吧。他們在垃圾山中翻找,撿拾生鏽的金屬、破布與紙屑。然而,在喝了些劣酒而微醺的時刻,他們卻看見自己周圍閃耀著東方所有的寶物。」


波羅:「或許,這個世界所剩下的,只是一片被垃圾場覆蓋的空地,以及偉大的汗王宮殿中的空中庭園。隔開這兩個地方的,是我們的眼皮,但究竟哪一個在內、哪一個在外,沒有人知道。」


這段對話極具象徵意義。因為他們所看見的城市,正好讓人聯想到現代的東京。東京確實既是「一片被垃圾場覆蓋的空地」,同時又是「偉大的空中庭園」。隔開這兩種場所的,是他們的眼皮;但能夠將這兩種空間重疊為一座名為東京的城市的,無疑是我們的眼皮——也就是我們的凝視。


此外,兩人的對話總是在黃昏時分展開,這一點也極富象徵性。因為空中庭園會於那時出現——那是葉片摩挲、微風低語的靜謐時刻,是精神的空間開始顯現的薄暮之時。


東京這座城市讓兩種空間交錯的時刻,也僅限於薄暮的那短暫瞬間。由生鏽的金屬、破布與紙屑堆疊而成、如同壯麗垃圾場般的都市景象,轉瞬即逝;隨著微光的浮現,另一座城市開始出現——那是光之都市、現象之都市。


由面出薰所率領的「照明偵探團」登場的時刻,正是這段名為「藍色時刻(Blue Moment,ブルーモーメント)」的時間。我們過去慣稱這迷人的變化之時為「黃昏」,而我則從這個照明偵探團得知,原來還有「藍色時刻」這樣美麗的名稱。據說在薄暮的短暫時間裡,天空光只反射短波長的光,於是形成一片湛藍的天空。照明偵探團正是在這段藍色時刻現身於街頭,潛入光的叢林之中。那是由霓虹燈的極彩色所構成的空間,是由工地的安全錐與投光燈照亮的空間,是移動中的交通工具與地底數十公尺的車站空間,以及遍布城市的自動販賣機與便利商店所形成的空間。


凝視這些穿梭於光之叢林、或光之海的照明偵探團所撰寫的分析報告時,可以清楚發現,這些場所中生成的光之空間,絕非只是「以光讓各種事物浮現」那樣簡單。也就是說,光並非只是照射什麼的附屬性存在;相反地,光是為了自立的「現象性空間」而存在的,反而各種事物才是為了光之空間服務的「黑子(幕後配角)」。或許這樣說更為貼切。短暫的藍色時刻過後,世界並非被夜色的帳幕所覆蓋,而是舞台的布幕被拉開。


而在那開啟的舞台上所展開的景象,在西方城市中幾乎無法想像。這或許正源於對「光之空間」的情感差異所致。也就是說,在西方的都市空間中,主角是作為實體的建築與廣場,光即使被運用,也僅是為了讓這些實體更加美麗的配角;然而在亞洲的城市中,這樣的角色分配卻完全顛倒了。


或許,我們能在這背後讀出一種亞洲人共通的、對電氣化事物異常仰慕的情感。隨身錄音機、Walkman、卡拉OK在亞洲各地迅速普及,想必並非偶然;同樣,對電飾招牌與霓虹燈懷抱異樣魅惑之情的,也正是亞洲的人們。當艷紅、藍色與白色的霓虹光在東南亞的夜空中開始舞動時,我們便懷著一種令人顫慄的感動,被那光之叢林所吞沒。


正因為存在著充滿攤販林立的開放性與臨時性空間,光之叢林才能在亞洲的城市中生成。那裡是懷舊與未來交錯的空間。


照明偵探團在觀察霓虹燈的同時,也將目光投向便利商店與街頭自動販賣機,這無疑是一種慧眼。無論喜惡,日本城市中最具象徵性的兩種元素,正是這兩者;若再加上公共電話亭,幾乎可說完美地構成了日本都市的風景。根據他們的調查,青山通從澀谷到赤坂見附約四公里的道路上,分布著超過兩百台自販機。平均而言,道路兩側每隔約四十公尺便矗立一台。這些自販機全都發出由螢光燈照亮的強光,與自上而下的街燈不同,它們釋放出由側面擴散的橫向光。即便是被稱為日本最時髦街道之一的青山通,每四十公尺就有一台販賣機。從這個數字推測,國內許多主要街道幾乎都被自販機所填滿。它們一方面提供了明亮而熱鬧的氛圍,另一方面也製造出與街景格格不入、雜亂無章的光環境。


若單獨看一台自販機,其實設計並不算糟,水準大致相當於家用電器。然而,一旦被放置在街頭,它們便以異常的亮度開始自我主張。正如同充斥於日本街道的建築群一般,這些自販機全無「營造美麗環境」的意識。


此外,在一排排自動販賣機之間,還有可說是它們「總頭目」般的存在——便利商店。那條條原色的光帶,以及充滿螢光燈光線的、幾乎過於明亮的店內空間,為都市空間投下了一抹異彩。它就像是一盞巨大的照明器具,照亮深夜的街道。那些在末班電車下車、獨自返家的單身者們,結束夜間工作的女性們,甚至偶爾醉醺醺的上班族父親們,也都被那道明亮的光吸引而走入其中。年輕人深夜在便利商店裡專注閱讀週刊雜誌的光景,如今也早已成為日常,沒有人再覺得奇怪了。


近年來,幾乎所有地方政府都在熱烈討論「街景美化」的議題,然而,只要自動販賣機與便利商店持續增加,任何討論都將顯得空洞。越是整修人行道的鋪面與街樹,自販機與便利商店的存在就越是顯眼。因為這些覆蓋全國都市生活空間的消費社會象徵,同時也是都市「光之空間」的象徵。


風馳電掣的新幹線,從雜亂並列的建售住宅區旁疾駛而過,夜裡形成一道彷彿流星般的光線。又或者,在田畦之中閃耀著燦爛光輝的塑膠溫室帶,彷彿宇宙基地降臨一般。又或者,納涼船行駛於高科技都市——東京灣區的夜景之間,人們在其和風裝飾的室內空間裡,一邊夾著天婦羅,一邊享受卡拉OK的樂趣。


日本的都市越是科技進步,就越是鮮明地浮現出一種對比——一方面是只能以「亞洲性」來形容的鄉土風景,另一方面是其中所陳列的工業製品。這同時也是「有陰影的空間」與「無陰影、充滿光亮的空間」之間的對比。


這種對比,是近代工業化社會,以及作為其表現形式的現代設計,在亞洲環境中所生成的根本矛盾。然而,這種對比並不存在本質性的解答。我們所能做到的,並非以曖昧的方式化解矛盾,而是讓兩者並列、建立起「共存的美學」。那是屋台(路邊攤)與高科技共存的空間。照明偵探團深入光之叢林所照亮的,也正是這種「對比的空間」吧。


——伊東豊雄/建築家


留言

其他熱門筆記

〈「原型住宅」の意味—— <分割><非分割>そして<連結>を巡る空間的試作, 〉from《篠原一男 住宅図面 》 p.134-135, written by 奧山信一

〈意味の空間へ〉, from《続住宅論》p.52-55, written by 篠原一男

Valerio Olgiati Conversation with Students by Markus Breitschmid